方言是一座城市最原真的声音。
“我文字风格，假若还有值得注意处，那只因为我记得水上人言语太多了”。作为中国乡土小说作家，沈从文曾这样评价过自己的作品。在他看来，方言是地域文化的载体，其通过大量运用湘西方言，展现湘西的自然风光、风土人情，为读者勾勒一个“湘西世界”。中国语言学先驱陈原先生曾形容方言为“父母语”，认为方言承载着个人的根和记忆，是情感纽带的象征。
最近，在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一场特别的展览让古老的方言有了新的生命力。馆内举行的《听见，看见：汉字里的中国文化展》，通过AI技术将古代汉字的形态之美与汉语古音的韵律之妙，以及散落各地的多彩乡音巧妙融合，为这片土地上的语言多样性留下印记。一场关于城市记忆、文化基因的数字化探索正在全国范围内悄然展开。
一地方言“走向”更广阔的公共文化空间
踏入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四楼临展口，一股穿越时空的气息扑面而来。迎面而立的展墙，如同历史的画卷徐徐展开，其上，篆体书写的《诗经·秦风·蒹葭》在光影交错间流转，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千年的风霜：“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伴随着这句诗，一声声深邃的上古音韵在空气中轻轻震颤，丝丝缕缕地钻进观众的耳朵，仿佛远古的呼唤，带领着观众步入一段古老而神秘的旅程。
“过年哉呀，愿侬身体好、烦恼少”“过年喽，愿恁厝内福气满满”……在《听见，看见：汉字里的中国文化展》里，通过AI技术与语音相结合的方式，观众不仅能看到十大方言区的分布，而且只要走近形似扩音器的喇叭前，还能听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独特乡音——尽管口音各异，但都满载着对新年的美好期盼，让观众感受到那份跨越地域的温暖与喜悦。
据了解，这场名为《听见，看见：汉字里的中国文化展》将从2024年12月17日一直持续到2025年3月18日，由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联合中国文字博物馆、重庆市教育委员会和讯飞输入法、讯飞（苏州）研究院等单位主办。
“在这次展览中，声音不再是辅助资料，而是成为展品本身。”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研究部主任付万坪表示，此次展览通过汉字的历史演变、研究传播以及艺术传承，能让更多的观众更加深入地认识汉字及其文化。
作为汉字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方言的形成与地理、社会、历史等多种因素有关，如山川阻隔、人口迁移、文化差异等。随着社会的发展和人口的迁移，不同地域的人们开始形成各自独特的语言习惯，这些习惯在长期的交流中逐渐固化，最终形成了各具特色的方言。
在中国，有官话区、晋语区、赣语区、徽语区、吴语区、湘语区、客家话区、粤语区、平话区和闽语区等十大方言区。从北方的“大碴子味儿”到江南“吴侬软语”，从粤语的“九声六调”到闽南的“文白异读”，方言具有强烈的地方特征，通常只在特定区域内使用。“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说的正是如此。
在私人领域，尤其是在家庭中，方言还可以作为一种“内部语言”，增加交流的私密性，能够唤起对家的亲切感和归属感。此外，还有街边小店的吆喝，菜市场的讨价还价，茶馆里的闲谈……方言成为街头巷尾的日常。
如今，这些原本散落在千家万户的声音，正走向更开阔的公共文化空间。据介绍，《听见，看见：汉字里的中国文化展》还涵盖了“2024年度关键字”的正式发布，其源于讯飞输入法用户社区票选，回顾了过去一年的社会热点，并对用户的生活方式进行深刻洞察。这些关键字不仅代表语言的潮流，也反映出方言文化的独特魅力，深刻影响着人们的语言习惯和社交方式。
据了解，除了与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联合举办《听见，看见：汉字里的中国文化展》外，讯飞输入法还与苏州博物馆发起“倷阿会讲苏州闲话”（你会说苏州话么）的活动，号召大众用吴侬软语传承千年文化；与携程旅游开展跨界合作，在上海打造方言保护计划公益联名店，鼓励公众带着上海话走出国门、走向世界。
这不仅是空间的延展，更是方言与城市记忆的新对话。
日渐式微的方言被AI“听见”
2019年，英特尔发起并联合优酷、北京极目长天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推出的纪录片《你好AI》，记录了一段特殊的经历：科大讯飞研究员邓春雷及其团队来到黑龙江，寻找会讲满语的老人。在一位老人家中，他们录制了630分钟的珍贵语音，用以合成个体语言样本。
“突然见到满族人在说满语的时候，还是很兴奋，内心也很复杂。当有一天，这些老人都不在了，那么谁还会说满语呢？这个语言消失了，那么其他一些用语言来承载的文化和历史，是不是也就消失了呢？”在纪录片中，邓春雷谈到满语保护时感慨万千。
我国拥有汉藏、阿尔泰、南岛、南亚和印欧五大语系中的130多种语言，方言土语难以计数。然而，当下，有许多方言正趋于或面临消亡的困境，其承载的民族文化和地域文化也在快速流失。
以吴语区为例，《浙江社会科学》2021年第2期的《论浙江方言文化的保护传承》一文显示，浙江省使用吴语的人口约为4181万人，占吴语总人口的57%。然而，6-20岁能够熟练使用方言的人群比例在吴语区居全国最低，其中苏州2.2%，杭州为9.2%，温州为7.3%，宁波为4.6%。这表明尽管浙江省是吴语使用人口最多的地区，但年轻一代对吴语的熟练使用程度较低。
科学保护好汉语方言和少数民族语言资源，促进语言资源的开发利用，一直是国家重要部署工作。教育部、国家语委于2015年、2021年分别启动“中国语言资源保护工程”一期、二期建设。2021年，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关于全面加强新时代语言文字工作的意见》，指出要大力推动语言文字与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等信息技术的深度融合。
讯飞输入法的“方言保护计划”与国家语言文字工作部署一脉相承。2017年，科大讯飞旗下的讯飞输入法发起了“方言保护计划”，通过以“AI+公益”创新方言保护形式，以语音采集为切入点、以AI技术为支撑点、以语言文化为着力点，助力方言保护和文化传承，为世界留下多彩乡音。
例如，讯飞输入法搭建了方言保护公共服务平台，提供方言数据的采集及共享、方言语音识别、合成技术能力以及赋能应用、信息分享等服务。同时，开发了“我AI说方言”小程序，激励用户主动参与和分享，促进方言语音数据采集工具的自助裂变，带来方言语音数据增长。此外，还搭建了方言保护计划官网，携手苏州图书馆、中国方言研究院及海南民生广播等机构，在官网推出“珍享学”苏州方言公益课堂、浙江方言文化影视典藏、海南方言公开课等线上课程。
为吸引更多年轻人加入“方言保护计划”，进一步解决方言面临的“代际断裂”问题，2024年，科大讯飞基于中国方言库的语料，完成了苏州方言年轻男生合成音库的建设，呈现苏州方言男女生完整合成能力，还与蜃楼志STUDIO等多方联合出品《姑苏琐记》系列AI公益短片等。
值得一提的是，《姑苏琐记》系列AI公益短片之特别篇《姑苏琐记·花凝瑞霭》以AI方言的方式讲述古代“昏礼”各种风俗习惯，带领观众穿越千年时光，共同见证一场明式大婚。该短片基于科大讯飞自研的方言语音合成系统，通过AI技术深化方言语音技术应用新场景，以“AI讲苏州方言”的形式完成了全部配音，让有着28个声母、49个韵母、7个声调的苏州方言被更多人听见。数据显示，该短片登顶苏州同城微博热搜榜单第1名并攀升全国预热总榜，双话题阅读近1100万；此外，小红书的自然流量将该片推送至全国实时热点榜单前三，讨论热度超过500万，进一步扩大了该短片的社会影响力，助力乡音传续。
据讯飞输入法总经理程坤介绍，该项目上线七年时间里，讯飞输入法持续整合高校科研、大众媒体等多方资源，探索保护传承方言文化的路径。截至目前，“方言保护计划”有近100万用户留下了170万条珍贵方言语音，不仅强化对方言的保护，还在保护中传承，唤醒文化自信。
2024年10月24日，基于全国首个国产万卡算力集群训练的全民开放大模型讯飞星火大模型4.0 Turbo发布。基于讯飞星火大模型底座能力，科大讯飞的多语种多方言能力持续突破，星火语音大模型支持74个语种方言的免切换，中国方言语音识别覆盖288个地市202种方言，首次实现全国地级市方言全覆盖。这意味着，202种方言被AI“听见”，一幅庞大的中国方言数字地图已经绘制完成。
目前，这一多方言语音识别技术率先应用于讯飞输入法APP上，除了能够自动识别202种方言，还支持5种少数民族语言的识别，满足人们使用不同语言的输入需求的同时，一个新的方言保护生态也正在形成。
方言的下一站是哪里
近年来，游戏、影视、文创、短视频……搭上跨界融合的快车，“方言+N”成为流量密码，越来越多的地方将方言纳入本地文化产业布局。杂着宁夏方言的《山海情》、带着沪语腔调的《繁花》等方言影视剧盘活了地方文化，带火了当地文旅，城市文化景观中的方言打卡点也越来越多。在武汉、重庆、长沙、呼和浩特等地，独具特色的方言墙也成了一道道“有声”风景线，吸引游客驻足跟读。
在新媒体平台，方言话题频上热搜，“蛤蜊味儿的歇后语可太青岛了”“东北话里的整有多能整”等话题，阅读量破亿。形式多样的方言表情包、方言歌曲也深受青少年喜爱。这一系列方言文化“破圈”传播现象，既折射出互联网时代人们的精神世界，也呈现出连接乡土中国与城市空间、连接传统话语与二次元表达的全新网络文化景观。
无论我们身处何方，那熟悉而亲切的乡音总能激发我们内心深处难以割舍的乡土情感。一座城市的方言若消失了，这座城市的某些记忆也就模糊了。
如今，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和AI技术的崛起，方言的未来正在展开更多可能。在教育领域，AI可以为每个孩子打造专属的方言学习环境；在文创产业，方言可以成为连接传统文化与现代产业的新桥梁；在跨文化交流中，AI技术可以让一地方言与世界对话。这不仅是技术的进步，更是中华文化多样性的胜利。
“每当科技创新取得新的突破并运用到文化领域，就能驱动文化的创新发展。二者彼此融合、双向奔赴，将催生新的文化业态，延伸文化产业链。”程坤说，讯飞输入法将深耕“方言+文旅”“方言+影视”等领域，以科技深挖方言文化精髓，不断拓展“方言+N”的融合发展新路径，促进新文化业态的涌现，为方言的活态传承开辟更广阔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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